那年高考

文章作者:  发布时间: 2014-05-14  浏览次数: 38

 

 

      三十三年前秋天的一个早晨,果园农场的广播喇叭里播出了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:高考制度恢复了!那一刻,我正在养猪场里打扫猪舍,腰间系着大围裙,高卷着裤管,解放鞋上沾满了污泥,手里抡着一把大扫帚。

     上大学,读更多的书,是我从小的理想。可高中毕业赶上新一轮上山下乡的高潮,我和200多名知青一起,来到了这个远离县城的果园农场,随后被分散在五个工区。在跳下卡车的那一刹那,十七八岁的我们全傻了:路是烂泥路,地是盐碱地,满眼都是茅草房。我们的宿舍竟然是老乡们废弃的旧屋,黑黢黢破旧不堪。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分到的一间老屋,居然还圈着几只羊和一头牛!尽管工区干部一再保证,知青点的宿舍很快就要动工,几个月后我们就能住进去,可女孩中还是有人忍不住抽泣起来。

     自己动手将老屋清理干净,我们在这块陌生而贫瘠的土地上开始了新的生活。我们跟着果农学习剪枝、打药、施肥、授粉。身手敏捷地爬到树上采摘苹果,又一筐筐扛出园子,装上卡车,运往县城。和男知青一起挖井,种菜、修渠、筑路、割麦、打场。他们能干的活,我们同样拿得起,放得下。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,理想与激情慢慢远去,留下的是对前途的迷茫和无奈,读大学成了一个遥远的梦……

     简短的广播犹如天边的一声春雷,唤醒了我心底沉寂的梦想。一连几天,我都处在极度的激动和兴奋中。可冷静下来后,我却有些犹豫了:当初工区支书带人敲锣打鼓把我们从场部接到知青点的时候,大家可是在乡亲们面前慷慨激昂地立下豪迈誓言的——扎根农村干革命,广阔天地炼红心!我还与几个知青一起联名写下决心书,贴在工区最醒目的地方。为了更好地磨练自己,我又主动要求去了养猪场。豪言壮语犹在耳畔,我却想借考大学逃离,工区领导和乡亲们会怎样看我?万一考不上,以后招工回城还有什么希望?

     犹豫彷徨之间,已是冬去春来。当又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,我终于下定决心抛开所有顾虑,奋力一搏。借到几册高中课本,我开始复习迎考,却不敢公开。苦思冥想,最后终于想出一高招儿:复习材料藏在秘密之处,将《毛泽东选集》第五卷、《优秀知识青年事迹汇编》等摆在床头最显眼的地方。没人时复习功课,听到有人来,迅速把手里的课本资料塞到被子里或枕头下,捧起《毛选》作沉思状。知青点的女伴们非常支持我,她们说,你是咱点里的女秀才,不考大学多可惜呀。一起在养猪场干活的项大爷,为人木讷却心地善良,大字不识一个,却知道读书的重要,每天还不到收工就催我:“快回去,回去念书本子去,剩下的活俺包啦!”

     高考前的一天下午,我向工区领导请了假。为了省下几毛钱的车费,我背着铺盖和洗漱用具,步行二十多里走到设在镇上的考点。当晚,我和几个女孩被安置在一所小学的保管室住宿。那是一栋老式二层小楼,大概是解放前哪个大户人家留下的。楼下存放着杂物,散发着重重的霉味。踩着窄窄的楼梯吱吱作响地走上去,在落满厚厚灰尘的地板上铺好席子,几本书当枕头,和衣躺下。楼上窗户不过尺余,又闷又热,像个大蒸笼。成群的蚊子开始向我发动进攻。我挥舞毛巾不停地驱赶。可手一停,蚊子们又轮番袭来。人蚊之战持续了大半夜,直到凌晨两点多钟,又累又困的我才迷迷糊糊睡去。待第二天走进考场时,只觉得头重脚轻,昏昏沉沉,拿到考卷,竟好一会儿没缓过神来。

     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后,我终于接到了师范学院中文系的录取通知书。收拾起简单的行囊,告别知青点的伙伴,我离开了那片曾经承载着青春与失落的土地,奔向“梦中寻她千百度”的大学校园。

     时光荏苒,日月如梭。转眼间三十多年过去了。当年独自背着铺盖卷赶考的女孩已步入了知天命的年纪。可那年高考时的点点滴滴,仍像昨天一样历历在目。(武颖辉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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